
无线电响了。
陈洛没有立刻去接。他正靠在驾驶座上,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发呆。车停在一条废弃公路的岔口,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草,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草叶压成一片银灰色的波浪。
信号灯闪了三下,红色,间隔两秒。不是常规频段。
他伸手调低音量,先听。
沙沙声。然后是呼吸声,急促的,像是跑了很久。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——
——有人受伤,我们需要交通工具。坐标是东城废墟区,旧商业街第三栋。重复,有人受伤——
声音在发抖,但咬字很稳。不是第一次对着电台说话的人。
陈洛看了一眼油表。还有半箱。他在心里算了算距离:从这里到东城废墟区,四十公里,如果走废弃国道,能避开两个智能生物检查站,大约五十分钟。
他发动了引擎。
车灯在黑暗里切开一道狭窄的光路。公路两侧是坍塌的厂房和锈蚀的广告牌,上面还有战前的字迹——“滨城新区,未来已来”。现在那个"来"字掉了一半,只剩"未来已——"。
进入废墟区之前,陈洛关了车灯。
这里曾经是商业街。三栋并排的商业楼,外墙的玻璃幕墙碎了三分之二,月光穿过空窗框,在地面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。他把车停在第三栋侧面的巷子里,引擎不熄火,然后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手电筒。
他没拿枪。还没到时候。
楼梯间的扶手上全是锈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响。三楼,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。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先看到一双运动鞋,沾满泥浆,然后是牛仔裤、冲锋衣、一张脸——
是一个年轻女人,靠墙坐着,左腿裤管上有一片深色的湿痕。她一只手里攥着一部手持电台,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。刀尖对着门的方向。
陈洛把手电筒的光偏了偏,照在自己脸上。
——你发的信号?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眼睛快速扫过他的全身——肩膀、手、腰间——然后才微微点头。
——我叫吴筝。她把手持电台放在地上,手在抖,但声音比电台里稳。——我的腿,可能骨折了。
陈洛蹲下来,没有碰她的腿,只是看了看。
——怎么弄的?
——逃跑时跳下来的。从二楼的消防通道。
他点了点头,没问在躲什么。他转身看了一圈房间:一张翻倒的办公桌,几摞发霉的文件,墙角有烧过的痕迹,还有两个空的罐头盒。
——就你一个人?
——对。
陈洛伸手扶她站起来。她的右手抓着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,但左手始终没松开那把折叠刀,直到她坐进副驾驶座。
他发动车子,驶出巷子。后视镜里,废弃的商业楼迅速被黑暗吞没,只剩下轮廓。
无线电沙沙响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陈洛调了一个频段,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民谣,信号很差,但旋律还在。他看了副驾驶一眼。
——饿了的话,手套箱里有压缩饼干。
她没有回答。窗外的荒野正在后撤,像退潮的海。
这一夜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