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陈洛没有直接开回自己的营地。
他先绕了一段路。从东城废墟区出来后,他没有走原路,而是往南拐进了一条土路。土路两侧是成片的枯树,树枝在车灯的照射下像开裂的骨头。
——你在绕路。
吴筝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。她没有睡着,但闭着眼睛,一直闭着。
——嗯。
——怕被跟?
陈洛没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后方的路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尘土在红色的尾灯光里飘浮。但他还是多绕了两公里,直到确认没有第二组车辙。
吴筝睁开眼睛,目光扫过中控台。电台、GPS、几卷胶带、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。她注意到电台的改装痕迹——外壳上的焊点、额外接入的滤波模块、一块她自己都认不出的芯片板。
——你自己改的?
——对。
——频率范围多少?
陈洛转头看了她一眼。这个问题太具体了。普通人只会问"这玩意儿还能用",不会问频率范围。
——你做什么的?
短暂的沉默。发动机的声音填满了空隙。
——我做过生化方向的研究。吴筝说,语气很淡,像是说一件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。——研究生,还没毕业。然后战争开始了。
——学什么的?
——基因改造与表达调控。
陈洛没有说话。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,绕过路面上的一个坑。
——你在想,“基因改造"就是制造它们的东西。吴筝说,眼睛看着窗外。
——我没那么说。
——但你在想。
又是沉默。这次更长。
——我参与的课题,叫"创世计划"的外围研究。吴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——但我不知道它的全貌。没人告诉我。
陈洛把车速降了下来。前面的路被一辆侧翻的货车堵住大半,他从左边挤过去,底盘刮到碎石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——你不用跟我解释。他说。
——我知道。
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干扰声。陈洛伸手拧了旋钮,频率自动跳到了另一个波段。干扰声消失了,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沉的嗡鸣,像大型设备运转的声音。
吴筝的脸色变了。
——这是——
——智能生物的监控频段。
陈洛关了无线电。嗡鸣声消失了,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——它们在这附近?吴筝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一丝紧张。
——不一定。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漆黑的天空。——但这个频段通常在夜间巡逻时激活。说明附近有它们的哨站。
他把车开进一片废弃的农田,熄了引擎和车灯。黑暗中,他低声说:
——等十分钟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能听到吴筝压抑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。
十分钟后,他重新发动引擎,开上了另一条路。这一次他没有开灯,只靠月光和仪表盘的微光辨认路面。
——你经常这样?
——够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