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陈洛把车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。

吴筝醒了。腿上的伤他昨晚做了简单处理，用急救包里的夹板和绷带固定住了。她试着动了动脚踝，疼，但能忍。

陈洛从车后备箱拿出一个金属水壶，递给她。

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愣住了。

——这是……淡水？

——车顶有太阳能蒸馏器。陈洛指了指车顶。——能回收大部分水分。包括呼出的。

吴筝看着手里的水壶，又看了看车内的改装。后座被拆掉了，换成了一组储物架，上面整齐地码着罐头、急救包、工具零件。车顶内衬被切开加了隔热层，仪表盘旁边多了一块显示太阳能充电状态的小屏幕。后排座位的位置铺了一张薄垫子，上面叠着一条毛毯。

——你住在车上。

——嗯。

——不归途。一个声音从车后面传出来。

吴筝猛地转头。后备箱和车厢之间的一块隔板被推开了，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看着她们。然后是一个小女孩的脸。

她大约十二岁，短发，脸颊上有一点脏，但眼睛很亮。她从隔板后面爬出来，动作熟练，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
——它叫"不归途"。她指着陈洛。——我给起的。

陈洛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，对吴筝说：

——琳琳。上周在城西废墟区捡到的。没地方送，就先带着。

琳琳在副驾驶后面的垫子上坐下来，双腿盘着，打量着吴筝。

——你的腿怎么了？

——摔的。

——疼吗？

——有一点。

琳琳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糖，递过去。——吃糖。陈洛说糖能让伤口不疼。

吴筝接过糖，没有打开。她看着琳琳，然后看向陈洛。

——你经常捡人？

——“捡”。陈洛重复了这个字，没有表情。——你用的词很有趣。

——她用词一直很有趣。琳琳插嘴。——上次她说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
陈洛没有接话。他从储物架上拿了一罐午餐肉，用折叠刀撬开，分成三份。

——先说规则。他把一份午餐肉推到吴筝面前。——不问东西从哪里来。不动工具箱。不碰电台。

——还有。琳琳竖起一根手指。——不能说"我不想听"。

吴筝看了她一眼。——为什么？

——因为车上只有这么大。琳琳张开双臂，从左边座椅比到右边。——不想听也得听。

陈洛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但不算笑。

三个人在河床边吃完了早餐。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升起来，照在干涸的河床上，把鹅卵石染成一片暖黄色。风停了，空气里有干燥的尘土味道。

琳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，在没有玻璃的后车窗框上画着什么。

吴筝问她在画什么。

——路。琳琳头也不抬。——很长的路。走到头就不画了。

陈洛把罐头盒收好，发动引擎。

——走。

——去哪儿？

——还没信号。他说。——那就先开着。

车子重新驶上公路。后车窗上，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地延伸着，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