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响起。

频率是陈洛标记过的——一个被废弃的老波段，战前属于民用应急频道。智能生物的监控网通常不会覆盖这个范围。会在这个频率上发信号的，要么是真懂行的人，要么是碰巧按对了老电台的按钮。

信号内容很短：一家三口，被困在城西大桥桥底，上面有智能生物巡逻。需要交通工具。坐标附带。

陈洛把坐标抄在烟盒纸上，摊在方向盘上看。城西大桥是智能生物控制区的边界，桥面是大路，巡逻密度高；桥底是废弃的河滩，理论上没人管，但如果巡逻队临时改变路线——

——你要去？

吴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她靠着储物架坐在垫子上，左腿伸直，右腿屈着。手里拿着琳琳的铅笔，在废纸上画着什么化学结构。

——为什么不去。

——上面有智能生物巡逻。你昨晚刚绕开一个哨站。

——昨晚是昨晚。

他发动引擎。琳琳从前排座位的缝隙里探过头来。

——我也去。

——你本来就在车上。陈洛说。

城西大桥在城市的西北角。从河床到那里大约三十公里，路况比昨晚好一些，至少有一段战前修的水泥路还能走。但好路也意味着更容易遇到人——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陈洛在北郊的一个废加油站停下来，熄了火。

——在这里等。他对吴筝和琳琳说。——我走进去。

——为什么？

——因为如果是个陷阱，少赔一个是一个。

他把枪从工具箱里拿出来，别在腰后。动作很轻，但吴筝看到了。

——你说不动工具箱。

——规则是给你的。

步行穿过最后一段城郊废墟大约需要二十分钟。废弃的居民楼、倒塌的商铺、一辆烧得只剩骨架的公交车。他在离大桥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，取出望远镜。

桥面上确实有智能生物巡逻。两个，身材比人类高大，穿着统一的深色巡逻服，步伐一致。不是第一代——动作太流畅了。第二代，甚至可能是定制型号。

桥底看不到。桥墩的阴影太重了。

陈洛蹲在一栋废楼的二楼窗口，等了十五分钟。巡逻换了两次班，每次间隔七分钟。他记住了时间。

第三次换班时，他沿着河滩的碎石坡快速下到桥底。

桥底有三个桥墩，中间那个下面缩着三个人。一个男人、一个女人、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。他们旁边放着一只敞开的旅行包，里面是衣服和几罐食物。

——是你们发的信号？

男人点了点头，脸上是那种陈洛见多了的疲惫和警觉。——你是来帮我们的？

——车在北边加油站。跟我走。

他们沿着河滩往上走。陈洛走在最后，不断回头看桥面方向。他计算着时间——还有四分钟换班，距离加油站还有一段开阔地带。

他们走进开阔地带时，无线电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。

陈洛停住了脚步。

不是智能生物。是人类。

三个成年男性从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的不是枪，是铁管和一把砍刀。他们挡在通往加油站的方向上。

——信号是我们发的。领头的男人说，声音里带着笑。——但不是给他们。是给你。

陈洛把一只手放在身后，碰到了枪托。

——什么意思。

——你车上肯定有东西。领头的晃了晃铁管。——我们只要补给。把人留下，你走。

陈洛看着那三个人，又看了看身后抱着孩子的夫妇。然后他松开了枪托。

——我车上没有补给。

——那就让老子自己看。

陈洛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筋，掂了掂重量。不长，大概六十公分，但有重心。

——行。他说。——你自己过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