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,陈洛往左移了半步。
不是后退。是移位。
铁管砸空,打在碎石地上,溅起的石屑弹到了陈洛的小腿。他趁对方重心前倾的瞬间,把钢筋横着砸在对方的手腕上。力道不大,但角度合适——铁管飞了出去,在地面上弹了两下。
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同时上来。陈洛往后退,退到废弃卡车的旁边,把背贴在车厢侧板上。这不是被逼退——他需要减少被夹击的方向。
第二个人举着砍刀,第三个人拿着另一根铁管。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配合说不上默契,但知道怎么封走位。
陈洛用钢筋挑起地上的碎石,甩向拿砍刀的人的脸。对方本能地偏头躲,砍刀的轨迹歪了。陈洛趁这半秒的空隙,一钢筋砸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侧面。
那个人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拿砍刀的还没来得及调整,陈洛的钢筋已经架住了他的手腕。不是砸——是架。金属与金属接触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两个人僵持了三秒。
——还要打吗。
陈洛的声音平稳,呼吸没有乱。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:第一个躺在地上捂着右手,第三个跪着站不起来,第二个被他的钢筋抵着,刀的位置已经被封死。
跪着的人骂了一句,想站起来,但膝盖吃不住力,又跌了回去。
——你的刀。陈洛对拿砍刀的人说。——放地上。
刀落到碎石上。
——铁管。踢过来。
两根铁管滚到了陈洛脚边。他把砍刀也踢到卡车底下去。
——走吧。陈洛说。——趁我还没改主意。
三个男人互相扶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。没有回头。
等他们走远了,陈洛才弯腰把两根铁管捡起来,扔进卡车斗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不抖。他对此感到满意。
一家三口缩在桥墩后面,女人捂着男孩的眼睛。男人看着陈洛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——走。陈洛说。——快点。
他带着他们穿过开阔地带,回到加油站。琳琳正坐在车窗边上等他,吴筝靠着后座,手里捏着那把折叠刀。
——你把刀又拿出来了。
——以防万一。吴筝说。
陈洛让一家三口挤进后车厢。男人姓冯,原本住在城西控制区,因为交不起"重建税",被逐出了边界。他们在废墟里躲了两天,被那些人盯上了。
——他们用我们的电台发了假信号。冯先生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——骗别人来。我们想跑,但他们把我们围在桥底。
——我听到了枪响声。吴筝看着陈洛。——你用了?
——没有。
——那是什么声音?
——钢筋打在骨头上。
他发动车子,往南开。琳琳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一家三口,然后从她的垫子下面翻出三颗糖,递过去。
——吃糖。她说。——陈洛说糖能让——
——糖不能让伤口不疼。吴筝打断她。——陈洛骗你的。
琳琳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驾驶座。陈洛没有辩解。
——那他为什么这么说?
——因为他想让别人好受一点。吴筝把那颗没打开过的糖从口袋里拿出来,拆开,放进嘴里。——这比糖有用。
车开出去二十公里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在进入一条废弃隧道之前,陈洛把车停在了隧道口。他下车,绕到车尾,把工具箱打开。枪还在里面。
吴筝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,站在他身后。
——你刚才可以开枪。
——可以。
——为什么不?
陈洛关上工具箱,站起来。隧道的阴影盖住了他半个身体。
——子弹不够。
吴筝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说话。
陈洛重新上车,发动引擎。隧道很长,车灯的远光都不够看。黑暗中,冯先生在后排低声对妻子说了什么,然后是男孩微弱的抽泣声,很快就停了。
琳琳睡着了。吴筝靠在座位上,没有闭上眼睛,只是一直看着前方的黑暗,像是在等隧道尽头出现点什么。
陈洛把车速保持在四十码,不快不慢。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,隧道的长度、弯道的位置、出口的方向,他都记得。
五分钟后,隧道的出口出现了。一道长方形的光,遥远但清晰。
他没有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