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，陈洛遇到了不得不通过的地方。

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往南，如果要继续走，只有两条路：一条是绕远路走山区，多两天车程；一条是通过智能生物控制区的西南边界——那里有一座检查站。

陈洛把车停在一座小山上，用望远镜观察。

检查站是两扇三米高的铁门，焊在一道混凝土墙的断口上。墙往两侧延伸了大概三百米，把整条公路拦腰切断。门边有一个塔楼，上面架着一盏探照灯和两台监控摄像头，塔楼下面有一间预制板搭建的哨所。哨所的窗户开着，能看到里面有几台显示器的反光。

门外排着大概十几个人类，手里都举着通行证或者物资单。门旁边有一块LED屏幕，滚动着几行字：“人类通行需持有效通行证并缴纳重建税。未登记者请至C-7受理点办理。”

——它们把过路当成生意做了。吴筝说。

——重建税。陈洛放下望远镜。——在控制区做工抵扣，做满一年算一期。做不满就续期。续不上就驱逐。

——驱逐去哪儿？

——荒原。或者废墟区。

琳琳从后排探过头来。——我们从哪里走？

陈洛启动了车。——绕。

绕路要多走两天。走的是战前的一条县级公路，路面坑洼，两侧是荒废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废弃村庄。这一带的人似乎早就撤走了——门窗全被撬开，墙壁上爬满了枯藤，农田里的土是灰白色的，不知道种过什么。

路上遇到过两辆车的残骸。一辆是烧毁的SUV，车窗全碎；另一辆是小货车，侧翻在路边排水沟里，货厢空了。

吴筝看着窗外。——这条路上发生过什么？

——战后很多人从这个方向撤离。陈洛说。——往人类控制区走。走的人太多，路不够用。

——他们遇到了什么？

陈洛没有回答。但吴筝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——不止是堵车。

傍晚，他们在这条烂路上遇到了一个检查站的临时巡逻队。

不是塔楼里的那种固定哨。是两辆四轮敞篷巡逻车，各载着四个智能生物。它们没有拦路，只是停在路边的一个小土坡上，像是正在换班。

通过那个路口时，琳琳攥紧了吴筝的手。

陈洛保持匀速，四十五码，不快不慢，像是没有看到它们。

巡逻车上的智能生物都穿着同样的深色作战服，面部轮廓和人类相似但更锐利，眼距略近，颧骨更高。第一代的特征——不是后来那些越来越像人的改良型号。

其中一辆巡逻车的驾驶员转过头，看了陈洛的车一眼。那个姿势很轻，像是无意识的动作，但又不像。

陈洛从后视镜里和那个视线对上了一瞬间。然后它转回去了。

车继续往前开。巡逻车留在坡上，没有跟上来。

开出去五公里后，吴筝才呼出一口气。

——他看你了。

——嗯。

——为什么没拦？

陈洛想了想。——因为它不是怀疑。是好奇。

——好奇什么？

——一辆老车，没灯，没牌照，在这一带晃荡。它对车比对人有兴趣。

吴筝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沉默了。她把窗户摇下一点，让风吹进来，空气里有烧焦的塑料味。

晚上的时候，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农机站停下来休息。陈洛在车厢外检查底盘，吴筝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——是路上刮到了石头，底护板松了一颗螺丝。

月光从缺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，照在车上。琳琳在车里睡着了，毛毯裹得很紧。

吴筝靠着车轮坐了一会儿，抬头看到陈洛正在拧螺丝，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，像是修的不是自己的车。

——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？

陈洛头也没抬。——车坏了就停。

——不是这个意思。

他没有回答。扳手在螺丝上又多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