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了两天的路，油已经用了大半。陈洛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——不是"加油"，是搜刮。加油站的地下储油罐偶尔还有残余，带手动泵下去就能抽上来。

他正趴在地上接油管时，无线电响了。吴筝帮他接了。

信号很强，是附近发的。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，语气急促但有条理。

——这里是"黎明"第三小队，我们在南郊废墟区建立了临时据点。方位如下——重复，我们需要支援，智能生物巡逻密度上升，我们需要支援——

陈洛接过手持电台，只问了一句：——多少人。

——七个。有伤员。

——等我四十分钟。

南郊废墟区是一片废弃的轻工业园区，几十栋标准化厂房，外墙都是同样的灰白色，路网规整但全都布满了碎石和倒塌的钢架。陈洛把车停在园区外围的一座仓库里，让吴筝和琳琳留在车上。

这一次他没说"少赔一个是一个"。因为吴筝没问，他也没必要说。

他带了枪。

工业园区内部的路比外围更糟。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碎玻璃和变形的铝合金框架，每一步都得看脚下。他沿着厂房之间的通道往里走，一路上经过了四五个岔口——每一个岔口他都先看一眼，再走。

第七厂房。他蹲在外墙阴影里观察。

智能生物巡逻笼罩了整个区域。不是两三个，是至少两组，每组五人。装备统一，通讯器在胸前亮着蓝光。不是普通巡逻——他们在搜。

北侧厂房里有灯光。人类的灯光——手电筒在墙壁上投射的影子很不规则。

陈洛计算了一下距离：从那队巡逻到北侧厂房，大约一百五十米。中间隔着两排厂房和一截露天的装卸区。如果动作够快，他可以在巡逻绕回来之前摸过去。

他没有选择摸过去。

他开枪了。

第一枪打在巡逻队左前方的玻璃窗上，整面钢化玻璃碎成一片瀑布。巡逻队全部下意识地转身，朝玻璃粉碎的方向散开。

第二枪打在右侧的废料桶上，金属桶带着回音滚出好几米远。巡逻队彻底被吸引过去了。

陈洛趁这七秒冲过装卸区，闪进了北侧厂房。

厂房里有七个人。三个端着自制枪械守在窗口，两个蹲在地上处理伤员，一个女的守在货架后面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握着电台。

——是你发的信号。

那个人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，脸上有血，但站得很直。——你是来接我们的？

——走。侧门。陈洛朝厂房北边偏了偏头。——巡逻被引开了。有时间，不多。

七个人互相扶着从侧门出去。陈洛殿后，手里握着枪贴在墙面上盯着刚才的方向。智能生物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，不慌乱，很有章法。它们在重新编队。

出了园区，他把枪收回腰后。年轻的队长走在最前面，引着大家穿过仓库区往停车点走。

——谢谢你。队长边走边说。——我们是"黎明军"的，一直在这一带活动。最近上面派了一支部队下来，专门搜这一片。我们被堵了三天。

——黎明军。

——你不知道？

——知道一点。陈洛说。——听说过"董建军"。

队长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——你认识董司令？

——不认识。

到了停车的地方，那个队长又说了一遍谢谢，然后补了一句：——要不要跟我们去据点？像你这样能在智能生物面前开枪的人，黎明军很需要。

陈洛拉开车门，让吴筝帮他安顿伤员。然后他转头看着队长。

——我不加入任何组织。

队长愣了一下，但没有追问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成小方块的地图，塞给陈洛。——上面有据点位置。如果你想找我们，用这个。如果想绕开我们，也用这个。

陈洛接过地图，点了下头。

车开出去的时候，吴筝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七个人逐渐变小。

——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？

——知道。

——他们想推翻和谈。

——嗯。

——你不认同他们？

——不认同。陈洛把方向盘往右打，绕开一段塌陷的路面。——但他们也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