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金"说的补给点，坐标在东南方向大约六十公里处。

陈洛做了决定。不是完全信，但值得去看看。六十公里，在现在的路况下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。如果信息是真的，车上的油和食物能补充一轮。如果信息是假的，至少他已经把灰影的路数摸了一条。

补给点是一栋废弃的物流仓库。外部堆满了倒塌的货架和撕破的塑料包装，但从仓库大门往内看，深处还有几个完整的集装箱。

——你先进去？吴筝问。

——嗯。

——这次带枪吗？

——先不带。

他走进仓库。里面的空气有一股霉变的味道，墙壁上爬满了水渍，但地面是干的。集装箱的封条全被撬过，他推开一个虚掩的箱门——

里面是一排排军用口粮。罐头、压缩饼干、自热米饭、水净化片。包装完整，批号清晰。不是被搜刮过的残次品，是被人刻意囤在这里的。

他退了一步。

仓库的侧面墙壁上有一个通风管道，位置不合理——太低了，不是给仓库用的。他蹲下来，顺着管道往里看——窥孔的视锥正对着仓库大门。

是观察点。

陈洛从仓库退出来的时候，听到外面有声音。不是人类的脚步声——更重，更规律，每一步都是同样的节奏，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。智能生物的巡逻步频。

他贴着墙壁旁边的阴影绕到仓库背后。仓库背后的空地上，停着两辆智能生物的巡逻车。不是四轮敞篷——是封闭式的运输型号，后车厢可以搭载不少于六人。

老金说的"补给"是真的——但不是给人类的补给。这里是智能生物在荒野里的一个临时补给站。而老金——或者"灰影”——把坐标卖给了陈洛，不是因为好意。是因为知道这个点会被巡逻。

他在耍花样。但不是为了害人——是为了让陈洛撞上智能生物巡逻，然后看陈洛怎么脱身。

陈洛往回走，没有发出声音。到了停车点，他拉开车门，发动引擎，一句话都没说。吴筝从他脸上的表情读出了一切——什么都没问。

车开出去三公里之后，他打开电台，调到了老金昨天留给他的那个频段。

——你给的是智能生物的补给站。

对方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。然后老金的声音传来。

——你去过了？

——去了。

——没拿到补给？

——拿到了一个道理。陈洛说。——你用人命做测试。

老金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了一句陈洛没有预料到的话。

——我道歉。但我必须确认你的判断力。“灰影"不跟判断力不够的人做交易。你进去了，没拿补给，发现了异常，活着出来——你通过了。

——你提前没告诉我。

——告诉了你，就不叫测试。

陈洛没有立刻回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挡位，把车从三挡推到了四挡，发动机的转速平顺下来。

——你下次再骗我。他说。——就让你走回去。

——我记下了。老金的声音里有一丝真诚的认错感。——现在我欠你一次真情报。不是测试的，是实打实的。你想知道什么？

车窗外面的荒野快速后撤。月光把废弃通信塔的影子拉成一座座倒下的十字架。

——暂时不需要。陈洛说。——等我需要的时候，我会找你。

——随时。老金说。——你的信号我会留着。另外——

——什么？

——你刚才没有开枪，对吧？

陈洛愣了一下。老金不在现场，但他看到了巡逻的轨迹，知道大致的时间线。他在反推陈洛的行动。

——没有。

——你其实有机会，但你没开枪。老金的声音低了一点。——为什么？

——省子弹。

——三个人的车，你跟我说省子弹。老金笑了一声，但笑声里有一种承认。——行。我明白了。

通讯断了。

吴筝从副驾驶看过来。——他知道了什么？

陈洛没有回答。

但答案藏在手刹旁边的凹槽里——那个位置他自己翻塑料片垫过，刚好能卡住枪托，抬手就能拿到。刚才车子发动之前，他的右手确实往那个方向伸了半寸。

然后又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