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-决定

——你改不了什么。吴筝说。——你只是一个人。

陈洛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。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回应——他平时不停这种地方。路边是一片倾斜的护坡,草从混凝土裂缝里长出来,风很大,吹得车都在微微晃。

——我知道。他说。——所以我只能救一个。

——一个?

——一趟。他纠正自己。——一趟一个。

吴筝看着他的侧脸。晨光从东边打过来,照在他的颧骨上,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。明亮的半边看不出什么;阴影的半边也看不出什么。

——如果你去了也没救到呢?

——那就知道下次该怎么救。

——你哪来的那么多"下次"?

陈洛转过头,看着她。不是愤怒,不是反驳。是那种"你问到点子上了"的眼神。

——没有那么多。他说。——所以这次要去了。

琳琳从前排靠背之间探出头来。——我也要去。

——你本来就在车上。吴筝说,语气已经不像是警告,而是一种默认。

车重新发动。往K-047方向的路不好走——不是简单的碎石路面,而是战前一条断裂了一半的高架公路,很多路段被炮弹开过口子,需要绕到下面的土路上迂回前进。

越靠近坐标区域,周围的变化越明显。

先是路。路面上的车辙骤然增多——不是老旧的痕迹,是新鲜的。各种宽度和深浅的车辙交叠在一起,说明有不少车辆在最近一天内从这里经过。方向几乎一致——往外。

然后是天空。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几道细细的黑烟。不是大火,是焚烧某种东西的余烟。数量在增加。

接着是人。

他们在路边看到第一辆抛锚的车。轮胎炸了,被主人放弃。后面第二辆、第三辆——形成了一个断断续续的车队残骸,有人还在走,背着包,牵着孩子,没有方向,只有"离开"这一个动作。

陈洛停下想问一句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说话。因为他们眼睛里是同样的东西——那个东西陈洛在战场上见过,叫"被驱赶的恐惧"。

——它们真的在清剿。吴筝说。

——现在只是驱赶。陈洛说。——七十二小时之后,清剿才正式开始。

——你打算等到那之后再走?

——我打算在赶走的和留下的交界处,看看还有谁需要搭车。

他把车开进了K-047西侧的一座废弃水泥厂。水泥厂地势高,能看到大半个区域的动向。他用望远镜观察了二十分钟。

确实有人在撤离——老人、小孩、背着全部家当的男人和女人。但也有人没有走。在东南角的几个厂房废墟里,能看到有人在设置障碍物。不是逃,是准备。

——那些人是在埋伏。吴筝说。

——对。

——他们不打算走。

陈洛放下望远镜。——有些人宁愿死在废墟里,也不愿意被"转移"。

——我们要去吗?

他把望远镜递给吴筝,发动引擎。

——先去撤走的那边。他说。——接掉队的人。

琳琳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卷胶带,不知道有什么用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吴筝回头看她。

——你在干什么?

——上次陈洛说车底护板松了。琳琳认真地撕下一截胶带。——万一又松了呢?

吴筝把那截胶带接过来,贴在了杂物架的侧面——不是现在用,但下次可能。

外面又有人在跑。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,在碎石地上艰难地跑着。她们的后方,烟柱比刚才更高了。

陈洛挂挡,往那个方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