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到的是一个集群信号。

不是求救。是汇报。人类频道上有人在报告智能生物巡逻队的行踪——方位、人数、行进方向。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某个制高点拿着望远镜。

对方的目标不是陈洛，但陈洛听到了。

智能生物巡逻队，六人，正在沿K-047南侧公路往东推进。在他们推进方向的前方，有一群正在徒步撤离的人类——大概二十几个人，拖家带口，速度太慢。

陈洛做了一个决定：他往防线方向开。

——你又在干什么？吴筝的声音已经不是反对了，是确认。

——巡逻来早了。他握紧方向盘。——撤的人赶不上。

——你一个车能挡六个人？

——不挡。引开。

他把琳琳和吴筝送到一个废弃加油站的后墙边上。这家加油站有两面墙是完好的，墙后有半截地下储油间的入口。他把两人安顿进去，把折叠刀从工具箱里拿出来，放在吴筝手里。

——这次不是以防万一。他说。——是真的以防万一。

——你呢？

——我带枪。也带轮胎。

他开着"不归途"从侧面绕到巡逻队的视野死角，然后在一个开阔的路口停下，把车横在路中间。这个位置足够显眼——智能生物巡逻队如果再往东推进一公里，就会看到他。

他没等多久。

巡逻队出现的时候，是六条整齐的轮廓。深色作战服、标准装备、胸前通讯器的蓝光稳定地闪烁。步伐完全同步——不是刻意操练的同步，是基因里写的东西。

领队的看到了他的车。

陈洛踩下油门，调头往反方向开。不是最快速度——太快了它们跟不上。他保持了一个刚好够挑衅的距离：让它们觉得能追上，但追起来需要全力。

六个人全部转向。

他在后视镜里数：追击阵型很标准——三人在前，两人在侧翼，一人在后方保持通讯。没有放枪——巡逻队的主要目标不是杀他，而是搞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车辆是什么来头。

他把它们引出了三公里。

然后突然拐进一个岔路，利用弯道和废弃建筑缩短后视镜里的追兵数量——变成三个，然后是零个。它们放弃了。

不是因为追不上。是因为巡逻路线有限制——它们不能偏离核心任务太远。

他在废弃工业区里兜了一个大圈，确认没有被跟，然后回到加油站。吴筝站在墙壁的阴影里，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，刀刃已经打开了。看到他后，她把刀合上，手指有点白。

——甩掉了？

——嗯。

琳琳从地下储油间的入口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是攥着那卷胶带。

——那些人呢？

——现在过去了。陈洛说。——巡逻队被我带走之后，他们应该过了那个路口。

他靠着加油站墙面的柱子，低头看了下表。从出发到回来，用了不到一个小时。但这个小时里他的心跳一直在一个比平时高的平台上，到现在还没完全降下来。

——你没事？吴筝问。

——没什么。

但他知道有事。不是身体上的——是今天他看清了一件事。那群巡逻队不是普通巡逻单位。它们的阵型、追击速度、战术纪律，是野战部队级别的。不是边防守备。是寒雾的执行者直属。

能出动这种人的清剿，不是驱赶，是执行。

回到车上，琳琳问了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话：——那个什么雾——长得什么样？

——不知道。陈洛说。——但它的手下，我看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