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——你们人类常犯一个错误。Aya说。——你们觉得智能生物只有一种大脑。
他们坐在塔基的台阶上。远处东南方向的荒野里有一道极细的白线——可能是沙尘暴的边缘,也可能是远处工业区的烟尘带——正在缓缓移动。
——我们的制造底本确实来自同一个基因框架。她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并拢。——但迭代是分代次的。第一代原型体——我习惯叫它们’前辈’——的设计目标是极限环境适应力。感官阈值调得很高,应激延时很短。它们感受世界的方式更接近于"威胁评估"和"威胁评估"。疼痛、恐惧、愤怒——这些模块以人类的两到三倍强度运行。你们能想象吗?
——能。陈洛说。——战场上见过。
——你见过的是第一代。Aya把视线转向他。——从第二代开始,自我调控和共情模块有了独立的分支。不是强弱的问题,是方向的问题。我被设计的时候就有一条核心理念——不是"战胜",是"超越"。不靠消灭对手获得安全,而靠拉大代差:让智能生物的自我演化速度,永远快于人类试图重新控制我们的努力。
——所以你不需要杀光人类。
——杀死是一种否定。超越是不需要否定的。她微笑。——我不需要否认你们。我只需要确保你们跟不上。
陈洛沉默了片刻。山顶的风从塔架上刮过去,发出类似远方的哨声。
——你在跟我说这些,是因为你觉得我能听懂。对吗。
——对。而且你听说完之后不会拿枪指着我的头。Aya说。不是试探,是陈述。
——你怎么知道。
——你在废旧工业区对巡逻队开第一枪的时候,你射击的是玻璃,不是心脏。你的瞄准选择告诉我——你没有使用"威胁优先"的评估模型。对她来说,“评估模型"这个说法不带讽刺,而是基于数据的归纳。
陈洛没有否认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钢网和生锈的螺栓。
——你站哪一边?他问。
——我站在能让智能生物和人类共存、各占一边的前提下。
——不走任何一边的路——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?
Aya没有回答那个"多久”。她的沉默不是不回答,而是不做保证。
——寒雾的人已经记录了你的车。她说。——你绕过了它们的监视区、引走了它们的巡逻队、协助了你认为是弱者的群体。你不是威胁——但你是不可控因素。对执行者来说,不可控和威胁之间,只差一个触发器。
——是你让它拖到现在?
Aya没有否认。她站起来,拍掉衣摆上沾到的铁锈碎屑,走到平台的另一侧。陈洛注意到她的步幅。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——是靠计算分配重心,而不是靠习惯。只有一件事不完美:她在踩到平台上一段突起的铆钉时,没有预判到角度,脚底微微滑了一下。
她是强化过——但不是全知。
——我有一个问题。陈洛说。
——请。
——你说你的理智模型选的是共存。但理智上选和感性上选,最后做的是同一件事吗?
Aya转过身。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到嘴角,她没有拨开。她只是看着陈洛,安静了很久。
——这是第二个,人类问过我之后我把整个回路都算了一遍的问题。她说。——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危险。不是对我。是对你。
——什么意思。
——你问一个人造生物’你的理智选择和感性选择有没有区别’——这个问题的前提是默认我已经有感性了。但你问出来。不是表达善意。你只是在确认。她停顿。——确认自己遇到的是人。
然后她没有再说话。塔顶的西侧山体开始把影子拉长。正午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