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下商场里的灯光是应急灯管,每隔三米一根,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
陈洛站在人群边缘,阿筝在他左边,琳琳紧贴着他的右手。商场中庭临时搭了一个台子,铁架子和木板拼的,上面铺了一块褪色的蓝布。布上有弹孔烧焦的痕迹。
台上的男人四十多岁,短发,脸颊有疤,肩膀很宽。他的声音不需要麦克风就能传遍整个空间。
——我们失去了一切。
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——城市、家园、亲人。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跪下。
董建军停顿,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。陈洛注意到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演说家的激昂,是军人的冷静。他在评估,在计算。
——但他们错了。我们还在。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,人类就没有输。
掌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地下商场。阿筝侧过脸看了陈洛一眼,陈洛没有表情。
散场后,陈洛正准备离开。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
——我知道你是谁。
陈洛转身。董建军比他想象中矮一点,但站得很直,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钢筋。
——你就是那个"不归途"。
陈洛没有接话。
——有人跟我说过你。董建军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递过来。陈洛摇头。——你救了不少人。一个人,一辆车,比一整支巡逻队还管用。
——你是怎么知道的。
——消息总是会传。董建军把烟叼在自己嘴里,没有点。——像你这样的人,应该为人类而战。不是自己一个人跑。黎明军需要你。
——我救的是人。陈洛的声音很平。——不是阵营。
董建军笑了。不是嘲讽,也不是愤怒,是一种笃定的笑。像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。
——你和我见过的很多人不一样。他说。——但你会改变主意的。
——为什么这么肯定。
——因为战争不是你不选它,它就不选你。
董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进了人群。他的背影被应急灯的蓝白色光切成了几段,每一段都在动,但整个轮廓始终完整。
陈洛看了那个背影很久。
阿筝走过来。——他跟你说什么?
——他说我会改变主意。
——你会吗?
陈洛没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应急灯管——有几根已经开始闪烁了,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。
地下商场的空气很闷,混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气味。不远处有人在擦枪,有人在分压缩饼干,有人靠在墙上睡着了,手里还抓着一把刀。
陈洛发动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