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黎明军据点三天后，无线电截获了一段不寻常的信号。

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。陈洛正在值夜——三人轮班，他守凌晨到天亮这一班。车停在一座废弃加油站的水泥棚下，四周的黑暗浓得像墨。

无线电上先是一段杂音，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，语速很快，像在报坐标。

陈洛把频率锁定，调高灵敏度。耳机里传来断续的内容：

——确认。第三补给站。兵力巡查周期已获取。突击窗口四十八小时。请确认行动代号。

对方没有报行动代号，只回了一段高频脉冲——加密信号。陈洛的设备解不开。

但"第三补给站"这几个字他听得很清楚。那是黎明军的一个外围据点，在上周董建军的动员会里被提到过——负责向主基地转运物资的中间节点。

发信人用的是人类的紧急通讯频段。信号来源的方向，正是黎明军总部所在的工业区。

内鬼。

陈洛把记录存了下来。他没有叫醒阿筝。

天色微亮的时候，阿筝醒了。她看到陈洛面前的笔记本开着，屏幕上是一段文字记录。她读了三行，脸色变了。

——这不是智能生物的频道。

——是人类。

——黎明军内部？

——方向指向他们的区域。但信号经过了加密，不能确定具体位置。

阿筝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遍。——第三补给站。他知道这个地方。

——我去过一次。陈洛说。——一个废弃的汽修厂，被改成了临时仓库。常驻人员不超过二十个，大部分是运输队的。

——这信息如果是真的，突击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发生。

——如果是真的。

阿筝盯着他。——你打算怎么办。

陈洛站起来，打开车门，清晨的冷风灌进来。荒野上开始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，地平线像一根拉紧的线。

——告诉他们。

——你不是不站队吗。

——这不是站队。陈洛说。——是二十条人命。

他打开电台，用黎明军给所有联络人留的备用频段发了一条简短信息：第三补给站，四十八小时，有危险。没有署名，没有解释。

一个小时后，那个频段回复了一条确认信号。黎明军的人收到了。

陈洛关闭电台，发动引擎，驶出加油站。车子在碎石路上摇晃着前进，后视镜里的废弃建筑越来越小。

阿筝忽然开口。——后面有车。

陈洛看了一眼后视镜。五百米外，一个灰点正在靠近。不是黎明军的运兵车，不是智能生物的巡逻车，是一辆他没见过的改装越野车，车身涂着不反光的哑光涂料。

他跟了我们多久。

——我不知道。陈洛说。——但对方没有隐藏。

减速。让对方上来。

阿筝的手按住了工具箱——那里面有陈洛的枪。陈洛摇了摇头。

后面的车在三百米外也减速了。两辆车一前一后，在荒野上保持着恒定的距离。像一面镜子里映着另一面镜子。

——他不想超越我们。阿筝说。

——他知道我们看见他了。

——那他还想干什么。

陈洛望着后视镜里的那个灰点。

——他在等我们先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