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把车停在了一片开阔地上。

这里没有掩体，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。如果对方想动手，两辆车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。如果对方想谈——这里是野外能找到的最公平的地方。

后面的车在距离五十米处停下。熄火。

车门打开，一个人下车。宽大的深灰色外套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罩住了整张脸。走路的时候衣服下摆拖在地上，像一层移动的雾。不是智能生物的体型，但也不像普通人。

走近十米，陈洛看到了他领口处露出的变声器——一个银色的金属块，贴在喉咙上。所有从他嘴里出来的声音都经过调制，像是在听一台老旧收音机。

——陈洛。

他叫他的名字，语气不是疑问，是确认。

——你是谁。

——你可以叫我灰影。他站在车前灯的光照边缘，刚好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。——我卖信息。

——谁让你来的。

——没人让我来。灰影说。——是别人让我知道我该来。你会截获那条信息，是因为我在那条线上放了诱饵信号。黎明军第三补给站的问题是真的，但突击更可能发生在第一补给站。不过这不重要了，你已经把自己暴露了。

陈洛没有动。——你想做什么。

——我没有恶意。灰影说。——我只做买卖。我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也知道你需要什么。我可以帮你。

——我要什么。

——你需要情报。关于董建军，关于寒雾，关于这个该死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而我能给你这些。灰影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毫无波动。——你的车需要绕路。不是每一次走直线都是最好的选择。

——你要我做什么。

——绕路。偶尔绕一下不碍事的路。顺路带一些东西。东西不重，不是武器，不经过检查站。

——什么东西。

灰影沉默了一下。——药。有时是人用的，有时不是。还有文件。有时候一封信比一箱子弹更能改变一个人的决定。

陈洛看着对方的轮廓。光线从背后打过来，他能看到风衣的质地——粗帆布，边缘磨损了，但不是贫穷的痕迹，是跟车跑了很久的痕迹。

——你帮过我。灰影说。——你在废墟区留给大柳树下的那些药，其中一份到了该到的人手里。是一个父亲，他女儿在发烧。你不用知道这件事。但我会记住。

陈洛想了想。——你怎么证明你给的情报是真的。

——我不要求你现在信我。用一个路段的绕行，换一条消息。你觉得值就继续，觉得不值随时可以停。我不拦你。

风从开阔地上吹过，把灰影的衣摆吹得鼓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
阿筝从车窗里递出一个眼神，手还放在工具箱上。陈洛朝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
——什么东西先给我。

灰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薄薄的，放在引擎盖上。

——董建军的背景。灾变前后都在这上面。你自己看。

他说完转身，走回自己的车。引擎发动的声音比普通越野车轻得多，像装了消音器。

那辆哑光灰色的车消失在晨雾里。

陈洛拿起引擎盖上的信封。没有封口，里面是几页纸，纸的质地是旧式的打印纸，上面的字是打印的。

第一页的第一行：董建军，原滨城军分区研究所直属部队指挥官。上司评估：执行力优秀。风险评估：曾提交并随后撤回一份关于"创世计划"安全风险的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