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站出现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。

省道237废弃路段，距离最近的智能生物控制区边界大约十五公里。按理说这里不该有关卡。但铁闸横在路中间，一架监控塔在左侧，上面装着两盏探照灯和一台自动摄像机。

陈洛在八百米外就看到了。他把速度降到二十公里以下，没有直接刹车。

——以前没有这个。阿筝说。她的手已经在安全带扣上了。

——是新设的。

车继续靠近。探照灯的一道光柱扫过来，从左到右，在引擎盖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挪开。不是随机扫射——是识别。

陈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他们在搜车。在搜一辆车。

四百米。路边停着三辆智能生物的巡逻车，每辆上面坐着两个智能生物。暗绿色的制服，制式枪械。

两百米。一个智能生物从闸口后面走出来，举起了手掌——停车。

陈洛看了看左右。左边是废弃农田，地面不平，有大块的碎石和倒塌的温室骨架。右边是排水渠，深度不明。

——系好安全带。他说，声音很低。——琳琳，趴下。

后座传来毯子被拉扯的声音。

引擎突然轰鸣。没有警告，没有犹豫。陈洛将方向盘往左猛打了一把，车从公路上弹出去，冲进废弃农田。轮胎碾过碎石和干硬的泥块，整个车在跳。

后面传来喇叭声和喊叫声。不是人类的语言，是用低音频调制的声音——智能生物的警告信号。

第一枪打在后挡板上，火花溅了半秒。

陈洛没有加速走直线。他把方向盘不断左右晃动，车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画S形。这种路况对不归途来说不算什么——底盘加高过，减震器改装过，轮胎是最厚的越野型号。

第二枪擦过右侧后视镜，把镜子打飞了。

——九点钟方向！阿筝从副驾驶喊。

陈洛不用看也知道。那些巡逻车没有全追上来——只有一辆，从右侧的排水渠方向绕过来，想包抄。智能生物不是不会开车，他们只是不习惯这种地面。

陈洛猛地踩了刹车，挂倒挡，快速后退，然后打满方向盘。轮胎画了半个弧形，车擦着废弃温室的钢架拐了过去。

追在后面的巡逻车来不及减速，撞上了同一排钢架。金属的撞击声像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
不归途从碎玻璃和扭曲的钢筋上碾过去，重新冲上公路。

后视镜里的检查站越来越小。陈洛看了一眼右侧——镜子没了，只剩一根折断的金属杆。

——有没有受伤？

——没有。阿筝的声音还在喘。——琳琳？

——我没事。后座传来闷闷的回答。——就是脑袋撞了一下。

陈洛没有说话。他继续开了二十分钟，确认后面没有追兵，才把速度降下来。

然后他停车。下车。绕到车后面。

车后挡板右下方多了一个弹孔。弹头穿透了外层钢板，嵌在内层隔热的泡沫材料里。用手抠了一下，是标准巡逻队配用的钢芯弹。

——每次都是右边。他听见阿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。——上次的弹孔也是右边。

陈洛没有回头。——修不好了。只能补。

——那就补。
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金属补片和铆钉枪。阿筝从车上拿了手电筒，帮他照着伤口。

两个人蹲在车后面，夜色围拢过来。琳琳也从车上下来了，站在旁边看着。

——章叔叔。她忽然开口。——他们为什么找你？

——因为我不属于他们认识的任何一种。

手电筒的光在弹孔上停了很久。远处，检查站方向的天空有一丝暗红色的光——不是夕阳，是碰撞产生的火星还没有完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