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修好车的第二天下午,无线电响了一声很轻的"滴"。
当时陈洛正在开车,阿筝在副驾驶校对灰影给的新坐标,琳琳在后座整理她的画册。车外的风景是一片无休止的灰黄色——荒草、碎石、偶尔出现一根倾斜的电线杆,像某种快要停止的心跳。
信号来自超短波段,频率很低,功率微弱得如果不穿过一片空旷地带根本收不到。
陈洛把车速降到十公里以下。车内没有人说话。
杂音像海浪一样涌上来,退下去,然后是一个很细很细的声音——
——妈妈,爸爸,你们在哪里。
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。太年轻了,年轻到还不太会控制音调,最后那个"里"字往上飘了一下。
——我饿了。冰箱是空的。门我不敢开。楼下有声音。妈妈,爸爸,你们在哪里。
然后是一段空白。大约十秒。然后又重复。不是录音——每次的尾音都不一样,有时多停半拍,有时声音会哽咽一下。
琳琳从后座探过头来。——她叫什么?
信号里没有提到名字。
陈洛把坐标输入导航。信号来源指向智能生物控制区的边缘地带——一个叫东渠的老旧居民区,战前是郊区,战后被划入了控制区的外围。地图显示那个区域有几栋未拆除的公寓楼,但大部分已经无人居住。
——陷阱。阿筝说。
——我知道。
——智能生物没有完全控制那个区域,但足够近。信号功率这么弱,意味着她要么在地下室,要么在一栋很厚的建筑里。不管哪种情况——这可能是引你过去的。
——也有可能是人用她当饵。不是智能生物,是掠夺者。陈洛盯着屏幕上的坐标。——一个小女孩的声音,没有任何求救细节。不是写给救援者的,是写给路过的人。正好能收买路过的、有同情心的人。
阿筝沉默了一会儿。——你要去。
——我要去。
——为什么。
——因为万一不是陷阱呢。
琳琳的手从后座伸过来,搭在陈洛的座椅靠背上。
——章叔叔。她的声音很轻——如果是陷阱呢。
——那就看着办。
陈洛打了一把方向盘,不归途拐下了省道,驶上一条覆满灰烬的辅路。路边的墙上有旧涂鸦,字迹模糊,只能分辨出最后两个词:……不走。
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。阿筝没有再说陷阱的事。她开始检查车内物品的位置——确认医疗包在座椅下,确认工具箱的锁扣是松开的,确认安全带的位置。
琳琳坐回了自己的角落,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小布袋,往里面塞了两块压缩饼干。
——这个给她。她说。——万一真的饿了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