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-小女孩

小扣在车上睡了接近四十个小时。

不是昏迷。是睡。呼吸均匀,脉搏稳定,偶尔翻一下身。清醒的时候她会喝几口水,眼睛从毯子的边缘望出去,看看陈洛的后脑勺,看看阿筝,看看琳琳。然后继续睡。

阿筝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。长期脱水和皮质醇急剧下降造成的疲劳,不是病,是愈合的前兆。

醒来的时候是第三个傍晚。

车停在一条废弃的防洪堤上,夕阳把整个荒野染成橙红色。陈洛在检查轮胎,听到车门被推开的声音。小扣光着脚站在车门边上,脚趾蜷着,不敢踩地。

琳琳从车里跳下去,把自己的拖鞋放在她面前。——穿上,地上有石子。

小扣看着拖鞋,又看了看琳琳。然后把脚伸进去。拖鞋大了两码,走路啪嗒啪嗒响。

她喝了半杯水,吃了一个压缩饼干,用牙齿小口小口地磨,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。全程没有问问题,没有哭,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车影——视线很远,但并没有聚焦在某个地方。

琳琳在旁边折纸。她翻出了旧地图册的空白页,叠一只鸟。手艺粗糙,但形状看得出来是鸟。小扣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一只手,琳琳把纸鸟给了她。

——我爸爸妈妈。小扣开口了,声音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。——能不能回来。

琳琳看了一眼阿筝,阿筝摇了摇头——不是不能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
——不知道。琳琳说。她把手里剩下的纸折成另一只鸟,比上一只好看一点。——我的爸爸妈妈也回不来。我没见过他们。有时候我会假装他们在很远的地方,但是每天都会想我。

小扣把纸鸟攥在手心里,攥得纸都皱了。

——妈妈以前每天给我叠纸鹤。家里有一大串。

琳琳沉默了一下,然后把手伸进她的布袋里,摸出一支快要没水的彩色笔。

——你教我。

两个女孩坐在防洪堤的水泥墩子上,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彩色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某种很远的雨。

阿筝站在不归途旁边,靠着车门。

——你觉得她能好起来吗?

——不知道。陈洛说。——但这里有问她的空间。

——你是说时间。

——我是说安静。不是每个失去父母的人都有人陪她叠纸。

阿筝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没有离开两个孩子的方向,眼神很平,像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。但他的手松开了腰间的枪套,是下意识的。

小扣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,琳琳鼓起掌。纸鹤的翅膀太大,脖子太短,腿没有画上去。但小扣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举起来给陈洛看。

——给你的。

陈洛接了,把纸鹤放在仪表盘上。纸鹤靠在水温表的边缘,微微颤动。

——很好看。

小扣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跑回车后面,继续画画。走路还是有点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