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没有人求救。没有人追踪。没有信号，没有情报，没有突然出现的检查站。

陈洛反复确认了三次：无线电是正常的。

阿筝看着他第四次检查频段的时侯开了口。——要不就当它是正常的。

陈洛抬起头。——我只是不习惯一直安静。

——那就让安静继续。阿筝把水杯放在仪表盘旁边。杯底和一个螺丝起了共鸣，发出很小很小的嗡鸣，像在唱歌。

今天是琳琳的生日。

没人确切知道她的出生日期。阿筝从琳琳那些破碎的幼儿记忆里拼出了大致的季节——大概是六月。陈洛把地标轴、油量消耗和月相叠在一起算了一下，说今天吧。今天车跑了上路以来的正中间，油也用了半箱。

车里有一盒罐头蛋糕。陈洛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，可能是很久以前的某个补给点。保质期早就过了，但罐头本身密封着，摇晃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微微的晃动——不是硬掉了，是糕体仍然柔软。

阿筝翻出剩下的小半包蜡烛。不是生日用的，是车内的备急照明蜡烛——白色，拇指粗。她用三根，插在蛋糕上。蛋糕撑不住，她就用刀片把蛋糕切成三小块，每块插一根。

琳琳坐在后座中间。小扣挨着她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，但眼睛一直看着那三根燃烧的蜡烛。

——你许个愿吧。阿筝说。

琳琳闭上眼睛。窗外的天色是深蓝的，快要黑了，但还看得见地平线上最后一道橙红色的痕迹。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，火焰东摇西晃，把每个人的脸都染上温暖的形状。

她睁开眼睛。阿筝问许了什么。

——我希望这辆车永远是大家的家。我想待在车上，永远不下车。

阿筝的鼻子动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去，在琳琳头顶轻轻压了一下手掌。

——不错。陈洛说。他的声音没有变，但他切蛋糕的动作比平常修车的节奏明显慢了一拍。

蛋糕的味道是中规中矩的甜，底边略微硬，有铁矿物的微涩，是罐头放久了的锅。但没人介意。小扣吃了一小口，又接着一大口把蛋糕边全嚼进去了。这是她这些天吃东西最快的一次，吃到后面还盯着琳琳没吃完的那份。琳琳掰了一半给她。

——你也有一个愿望。琳琳说。——刚才分给你了。不用还。

过完生日，陈洛让琳琳和小扣睡觉。他把毯子叠成方形，数着每一息的油耗和速度。不归途依然在动，双闪灯没有坏，但地景已经不同。阿筝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——但眼神很温，嘴角微挑，仿佛在问：你也在为她许了愿吗，不归途的司机。

陈洛没有答，只是把后视镜的角度调低，镜里看得见琳琳和小扣睡在后座上的轮廓。

车子继续在荒野上行进。前方的路还有半箱油的距离，他们刚好走到了中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