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人是董建军身边的副官。不是派传令兵，是自己来的。

他骑了一辆摩托车，发动机改装过，声音轻得像野蜂。不归途当时正停在一座废旧桥梁的引水涵洞边，小扣在河边拿石子打水漂，琳琳在帮她收集"平一点"的石子。

副官没有戴黎明军的臂章，但陈洛一眼认了出来——见过一次的人他不会忘。

——董先生请你。

——请。用这个字说明他有事要求我。

副官没有否认。——进车里说。

陈洛关上车门，车内只有三个人。阿筝在副驾驶，没有转过脸，但耳朵里全是这场对话。

——董先生需要你配合一项行动。不是让你加入黎明军，是请你协助路线规划。目标是智能生物工业区外围的物资补给干线，从旧罐头厂到西部缓冲区的运输走廊。我们有把握吗？

——你们要劫补给。

——用你的术语：迫其坐到谈判桌。如果这条线被压断，工业区的后勤会吃紧。智能生物必须重新评估东部移动区的共存成本。在此之前，董先生打算公开建交。

陈洛沉默。阿筝先开了口。

——你们想逼寒雾妥协，还是打他的脸。

副官的咽喉肌肉动了一下。——目标不涉及个体人物。

——不需要辩解。陈洛说。——你们只切断线路本身。线路一断，工业区的温和派会被激进派拿来问责。绫在缓冲区内的人会被当作"不够强硬"。同时寒雾有了拉盟友的借口。冲突升级，你们还是能把"正义"再写一遍。

副官盯着陈洛，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截。——这些话，你留着自己听。

——正因为留着自己听才会这么讲。我不是你们的战术顾问，我只是开车的。但这种事我在废墟里看过太多遍。把路面掀翻的炸药不是你埋的，但最后在地上爬的人数最多的一定最矮。

——所以你不帮。

——我不阻止你们。你们可以不用我的路线。我以前不站队是因为我救人不分阵营。我现在不站队，是因为我想避免更多小孩子埋在路上。

副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，手指在大腿上无声地敲了一下。

——我们当中有人说你是懦夫。他说。——还有人说你是第三势力的情报贩子。但没说你是错的。

他推开车门走出去。摩托车发动，扬起的沙尘覆盖了小扣刚摆好的石塔。小扣回头朝车这边看，眼睛里不是委屈，是奇怪：为什么每次有人来找陈叔叔都会卷起沙子。

等摩托车消失在天际线上的时候，陈洛对自己说了一句话——声音正好让阿筝听见。

——他不是来问路线的。

阿筝领悟了。——他是来让你在行动之前表态。你不肯。他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让你来，是来确认你是不是会挡路。

——我挡不住任何人的路。陈洛挂上D档。——但至少我不用帮人把路修到别人家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