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之前，无线电响了。

不是求救信号，不是巡逻广播，不是灰影的盲问短码。是一个非常清晰的、直接呼叫不归途呼号的信号。用的是陈洛自己的私人加密频段。知道这个频段的人不超过三个。

——陈洛。

声音偏低频，像暴雪天有人在旷野里推开一扇铁门。不是绫。不是灰影。

——我是寒雾。

陈洛从半睡状态直接清醒。他把电台的录音开关打开，没有立刻按键应答。

——不用担心追踪。我在用你的跳频算法反跳自己。暂时不能坚持很长时间，但我今天不是来派巡逻队的。

阿筝也醒了。她没有出声，但她把后座的隔音帘拉上了——虽然帘子已经褪色到透光，但能让孩子们晚一点接触到这个名字。

——听说你是一个不站队的人。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。

陈洛按下发言键。——你想看什么。

——我想你来我管辖的区域。不是我让你过来谈判，是我让你过来看一些你从来没看过的东西。

——什么东西。

——你不会在战场上看到的东西。我在用我的频段。你一个人来。这是请帖。

声音里没有威胁，没有寒暄，没有形式上的妥协。是一种笃定对方会来的语气——不是傲慢，是以此人之名打出的邀请自有引力。

信号中断。

阿筝等了一会儿才说话。

——这是陷阱。

——可能是。

——那你还去。

陈洛把不归途的电子地图调出来。寒雾说的位置在智能生物控制区的边缘——一座废弃的工业园，被划定为某个原型体技术的早期生产基地。从外圈过去，不归途需要穿过两个人去楼空的检查站。

——他不会在请他来的地方设陷阱。没那么无聊。

——你凭什么信他的人格。

——我不信他的人格。我信他的名字。陈洛说。——他在内部战争时从来没有把对手骗进私会然后处刑。他的处事方式是让你亲眼看他挥刀。这种人不会给假地址。

阿筝松开嘴唇。——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。

——如果真的是陷阱，三个人一起去是送分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，三个人的车他只会当观光团看待，不会开门。

阿筝沉默。在沉默的末端，她只说了一句。

——把电台开着。持续发射位置信号。信号断了我立刻追。

陈洛把挂挡推到D。空空的河床留在后视镜里——这些鹅卵石将在数小时后变成工厂烟囱的影子，然后再变成人。

他必须去看清楚寒雾想给他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