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两人在墙壁前面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陈洛先开口。
——你找我来看这些,是为了让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根源。
——理解?寒雾的喉咙发出一种类似笑但不是笑的振动:一个低沉的噗声。——我不需要人类理解我。理解是给弱者准备的安慰剂。我让你看这些是想确认一件事。
——确认什么。
——你没有用"你们是怪物"的模板抹掉这一切。
蜡烛翻涌了一下,风吹进门缝,火舌齐齐往东偏。墙上代号的光芒跟着暗了一瞬,然后回升。
——你杀过多少我们的族裔。
——没有数过。陈洛说。
——很好。寒雾回答。没有鄙夷的冷笑。反而是一种承认:对方是一个不会炫耀战绩的人。——那你为什么不站队。不是因为你仁慈。也不是因为你过于聪明。我想听你自己的理由。
陈洛看着墙上的代号。他的声音很低。
——选边的人会把自己最讨厌的东西合理化。一开始是为了胜利,后来是为了自己不必感到罪恶。我见过你口中的恨——你恨的不是伤害你的人,是伤害你同类的人。我也见人类互相恨对方。恨到最后你不知道最初那个敌人叫什么名字。你已经成为仇恨的流动载体。我不愿意成为那个载体。
寒雾安静了整整三十秒。
——所以你的正义是……拒绝成为新的敌人。
——不是正义。陈洛说。——只是觉得不要再造一批新名字刻上墙。
寒雾的嘴唇张了一下,似乎想要反驳,但最终说出来的不是反驳。
——你比我预计的更乏味。但没那么让我失望。
陈洛没有接这句话。他开始明白这场对话不是交锋,也不是拉拢。寒雾只想面对一个人——一个他不会招募、不会威胁、不会碾压的人。只是想确认这样的人还存在。
寒雾转身,把风衣领子拉高。一只手贴在墙壁上——那是某个代号的底下空白。他没有解释是哪一个代号,陈洛没有问。
——今天不会再谈了。你累了。我不习惯留客人过夜。你走吧。
陈洛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寒雾还站在那面墙前。他的影子覆盖了一套编号。影子比身躯大很多,他自己没有注意到。
陈洛走出工厂,发现他握着枪的手在手套里一直没松开。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他不想这场对话的结果是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