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刚走到工厂外檐，寒雾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——不是电台，是本人跟了出来。

——我还有话没说完。

陈洛停住脚步。外面的天色是凌晨四点半的那种灰——比黑亮一点，但还不足以看清人的表情。寒雾的影子在锈蚀的铁门框里像一块竖放的钢板。

——董建军。寒雾说。——你的人知道多少。

——我知道他近期有大动作。

——大动作这个词太轻了。不是切断一条补给走廊——那种事你们已经拒绝了。他要宣布成立解放区。实质独立于战后和谈协议，把面积大约六十平方公里的碎片化人类定居点宣布为统一政治实体。这不是防御。这是火炬。点上就会爆炸所有人。

——你能确认。

——我们的信源是被他的计划惊到的第三者。不是叛徒。是不想再打仗的一线士兵。

——你以前不在这里驻军。陈洛说。——近一个月你的人在我附近出现的次数是过去三个月的三倍。是在防他。

寒雾往前迈了一步。烛光已经追不到厂外的地面了，他整个人沉进灰蓝的黎明中，只剩下虹膜金属灰的微光。

——我的部队不是来怼你的。我希望你离开这一带——不是因为你是人类。是因为这片区域很快就不会有"中立"二字存在。

陈洛想了三秒。——你打算对解放区宣战。

——不是我选择战争。是你们的人先按下引爆开关。我的立场很简单：在战火点燃前建立足够的恐怖抑制——只要人类知道我们不可能被"解放"击倒，有人就会踩刹车。恐惧是保持平衡的最后基石。

——你从来没有相信过共存。

——如果你在那面墙前站过足够长的时间。寒雾说。没有声音能做得比沉默更像悲伤。——你就会知道，“共存"就像给一个没有皮肤的人穿毛衣。看似温暖，实则摩擦处处流血。

他转身往回走。鞋跟在水泥地上磨出沉闷的敲击声。

——我不需要你站队。他最后的字是回音。只需要你不要挡路。

陈洛没有回答，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下一句自己的话不会改变什么。他现在需要做两件事：一是不在这片废墟再留到天亮；二是把警告带到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