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工业园区，陈洛第一个联系的不是阿筝——虽然阿筝的信号灯几分钟前就在闪了。他先用灰影教他的方法：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备用中转频段发了一条盲问短码。不是文字，是触达确认——类似敲门声的三段脉冲。意思是：我需要跟你谈。

当天夜晚，灰影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出现。

——你见了寒雾。

——你怎么知道。

——你的电台路线记录显示你最后一次停车地点在寒雾的原型体记忆馆。我卖过那个位置坐标给别人，知道是做什么用的。墙上的名单是不是比他活着的人数还多。

——一百七十三个名字。可能更多。有一部分他用手写的。

灰影沉默了。这是陈洛所有通话记录中灰影第一次迟迟没有接话。

——董建军。陈洛换了话题。——是真的吗。他要宣布建立解放区。

——是真的。三天之内。

——他疯了。

——不是。灰影说。——他清醒到了失去任何收敛。你知道吗——他的进度时间表上有寒雾的部队调动图。他有四个月来观察寒雾和绫的内部裂缝。他算准了当我打出去，不会有一支统一的智能生物部队来拦我——因为寒雾的激进派正和绫的温和派在政治会议上互相捅冷箭。

——他在赌你们内战。

——他赌的就是这个。赌他可以在"反抗殖民"的旗帜下把内部矛盾外移。人类的派系同床异梦，智能生物派系也在互相往对方的床上丢火把。用两边的裂痕联手做杠杆，打出两边都输不起的一场中间战争。

——绫之前的内部分裂危机就是他介入的吗。

——他不负责点燃。灰影说。他只是预判你可以点燃谁来维持他自己的火种不被冷水浇灭。然后他又加了一句——我不是站队的，我只是告诉你这场赌局的筹码压在哪些人身上。

——寒雾说他只是想保持恐惧。不是为了赢，是为了平衡

——他不同。灰影说。寒雾是一个只信因果论的人。他理解每一枚筹码。他唯一不认识的是不追求胜利的棋子。你不追求胜利，所以你会让他困惑。

陈洛把路线翻出来。他的下一个中转点是阿筝的坐标——她在一座废弃水库站持握着不归途。从那里往北是东山缓冲区。往南是董建军的"西部解放趋势带"。他要立刻把寒雾和灰影拼接出的整张图给阿筝吐出来——她会在三十秒内计算出所有的灾难参数。

但他先把电台频段调到灰影的专线。还有一件事。

——灰影。你从前被问过你是谁吗。

——数不清多少次。每次我都换了答案。只有一次我谁都没说答案。那个人——我现在正在和他通话。

电台被挂断了。不是无礼。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