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无线电在凌晨四点炸响。
不是陈洛平时监听的那个频段。是全频段——所有频道、所有波段、所有他改装过的接收器能覆盖的频率,同时被一个信号占据。功率大得像是有人把天线架在了他车顶。
他猛地直起身,差点撞到方向盘。
阿筝在后座的毯子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琳琳没醒。
陈洛调低音量,先听。
先是电流声。漫长的、像呼吸一样的电流声。然后是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的——很多双脚,在坚硬的地面上整齐地踩过。有人在清嗓子,麦克风被拍了两下,发出闷响。
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。
——这里是黎明军指挥部。我是董建军。
陈洛的手指悬在音量旋钮上方,没有再动。
——我在此宣布。人类解放区正式成立。从今天起,这片区域不承认任何智能生物的管辖权。所有愿意拿起武器、夺回家园的人类,黎明军的大门向你们敞开。
声音很稳。不是那种愤怒的嘶吼,而是一种经过排练的、慎重的、带有某种仪式感的口吻。像一个老师在宣布考试规则。
——我们不是在发动战争。战争从未结束。我们只是在承认一个事实:所谓的和平,只是一张没有签字的纸。我们拒绝这张纸。
陈洛伸手,把收音机关了。
车内陷入彻底的安静。引擎没熄火,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。挡风玻璃外,天还没亮,废墟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个蹲伏的巨兽。
阿筝醒了。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——她听到了。
——疯子。陈洛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阿筝从后座坐起来,头发乱着,脸色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半明半暗。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——但会有很多人响应他。
陈洛没有回答。
他重新打开收音机,调到最低音量。董建军的声音还在继续,像是某种永不枯竭的东西。他没有听内容,他在听背景——在董建军的声音后面,他听到了掌声。不是录音的掌声,是现场的、此起彼伏的、有人在喊口号的。
很多人。
他想起灰影说过的话:董建军不是傻子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只是在赌。
赌什么?赌人心。赌绝望的人需要一个敌人,赌愤怒的人需要一个出口,赌那些在废墟里醒来的人,比起思考"什么是正义",更想知道"该恨谁"。
陈洛发动了引擎。
阿筝问:去哪里?
——去听起来像有人需要我们的地方。他说。
他把收音机调到搜索模式。屏幕上,几十个频段开始依次闪动。每一个闪动的绿点,都是一道正在被发出的信号。
这是和平的最后一夜。
陈洛知道。所有人都知道。只是有些人假装不知道。
不归途驶入黎明前的黑暗,车灯切出两道狭窄的光。光很白,白得像是刀子,把黑暗划开,又被黑暗迅速吞没。
收音机里,董建军的广播到了最后。
——我们不是受害者。我们是选择者。
陈洛关了收音机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