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在黑暗里低吼。

陈洛把车停在智能生物聚居区外三百米的一处高架桥残骸下。桥面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，像折断的肋骨。从这里能看到聚居区的轮廓——几栋低层建筑围成一个半圆，中间是一片空地，灯光稀疏，但还亮着。

他用望远镜扫了一遍。聚居区北侧，车灯光柱在移动。至少六辆，排成扇形推进。车身上涂着粗糙的白漆标志——黎明军的徽章。

——他们已经到了。

阿筝的声音从后座传来。她没有伸头看，只是在听。引擎声和灯光的方向已经够了。

——里面有多少人？

——不知道。陈洛放下望远镜。——但肯定不是战斗人员。这里是居民区。

他发动引擎，但没有开车灯。

车子从高架桥的阴影里滑出来，沿着一条废弃的排水渠绕到了聚居区的南侧。他在距离围墙五十米的地方停下，然后做了一个让阿筝意外的决定：他打开了远光灯。

两道光柱穿过黑暗，直直打在聚居区的外墙上。然后他开始按喇叭——长，短，长。不是求救信号，是警报。

——你在干什么？阿筝的声音压低了。

——给他们时间。

聚居区里的灯光开始移动。有人在跑。陈洛调转车头，沿着围墙开，让车灯和引擎声覆盖尽可能多的方向。后视镜里，黎明军的车队停了一下，然后分出一辆朝他开过来。

陈洛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，调到了黎明军的常用频段。他的声音很平。

——里面是平民，不是战斗人员。重复，里面是平民。

沙沙声。然后一个粗粝的声音回应了。

——所有智能生物都是敌人。

陈洛没有回话。他把话筒放回去，继续沿着围墙开。车速不快，刚好能让引擎声压过聚居区里慌乱的脚步声。

第一辆黎明军的车追上了他。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的步枪枪口垂向地面，但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上。

陈洛摇下车窗，看着他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
中年人先开口了。

——你是陈洛。

这不是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