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-抢救

阿筝在车里做了一台手术。

条件恶劣到几乎不可能——手电筒咬在嘴里,唯一的光源在晃动;消毒酒精只剩半瓶,是琳琳从储物箱最底层翻出来的;缝合针是一根改装过的缝衣针,线是从急救包里拆出来的最后一截。

但她很稳。

她先把玻璃碎片拔出来——快,准,一次。陈洛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,身体绷紧了一秒,然后又软下去。血涌出来的时候阿筝用纱布按住,压力持续了三分钟,然后松开看了一眼。

——没有大血管破裂。她像在对琳琳说,又像在对自己说。——之前的判断是对的。

琳琳蹲在副驾驶座旁边,两只手托着打开了的手电筒。阿筝的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得一清二楚。消毒、清创、缝合,一共七针。针脚不算漂亮,但每一针都扎在应该扎的位置。

——阿筝姐,你以前做过这个吗?

——做过。阿筝的声音闷在手电筒后面。——在实验室里。老鼠和猪。

——这个不是老鼠。

——我知道。

最后一针打完,阿筝用剪刀剪断线头。纱布裹了三层,止血带重新扎好。一切做完之后,她把工具放下,整个人靠在座椅背上,手在发抖——但做完才开始抖。

陈洛在昏迷中动了。他的嘴唇在动,发出含混的声音。

阿筝凑近听。

——还要开车……
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陈洛的额头——烧得不轻,这是失血和感染同时作用的后果。但他在昏迷中说的是"还要开车"。

——你还要开车。阿筝轻声说。

她没有擦掉他额头的汗,只是把手放在那里。

——你还要救人。你还要活着。

琳琳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,照在陈洛的手上。那只手放在方向盘旁边,即使在昏迷中,手指还是微微蜷着的——那是握方向盘的姿势。

——他每天都是这样吗?琳琳问。

——每天都是。阿筝说。

外面的天色开始变灰。从商业街的缝隙看出去,天空有一道很细很浅的光——不是朝阳,是远处什么地方在燃烧。

阿筝没有叫醒陈洛。她把急救包收好,检查了一遍物资,然后靠在座椅上。琳琳爬回后座,缩在她的角落里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引擎冷却的声音,和陈洛在昏迷中偶尔发出的呓语——他说的永远是同一句话。

“还要开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