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陈洛在痛觉中醒来。
肩膀上的伤口像一团火,从骨头缝里往外烧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天花板——不对,不是天花板,是车顶棚。那上面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他看了无数次,每次都看。
他试着动了动左手。动不了。肩膀被绷带裹得很紧,整条手臂被固定在了身侧。
——别动。
阿筝的声音从右边传来。他转动眼球,看到她靠在副驾驶座上,手边摊着打开的急救包。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青灰色——不是一晚上熬出来的,是很多个晚上累积的。
——你在哪里?
——废弃仓库。阿筝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。——离昨天那个地方大概二十公里。琳琳在窗边放哨。
陈洛又转动眼球,往后面看。后座空着,车门开了一条缝,能看到琳琳的半个背影——她坐在仓库门边的窗台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——你差点死了。阿筝说。
——我知道。
陈洛试图用右手撑起身体。肩膀上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穿过脊椎,他咬了咬牙,但没出声。阿筝伸手按住他的胸口,力道不重,但位置很准——刚好压住了他能发力的重心。
——你需要休息。
——没有时间休息。
——你有时间。阿筝没有松手。——你失血大概八百毫升。你的左肩三角肌有撕裂伤,缝了七针。你的体温比正常低了一度。你没有任何时间概念。
陈洛躺了回去。不是因为阿筝压着他,是因为身体确实撑不住了。
仓库里很安静。灰尘在倾斜的日光里缓慢移动。陈洛看着那些灰尘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,声音很轻,轻到阿筝差点没听见。
——昨天那个聚居区,到底有没有人没出来?
阿筝沉默了一下。
——有。北侧的几栋楼,黎明军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人。我听无线电里说的。
陈洛没有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阿筝知道他没睡着,因为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,握紧又松开。
林琳推开仓库门走进来,手里拿了一瓶水。她看到陈洛睁着眼睛,脚步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走过来,把水瓶放在他手边。
——你醒了。
——嗯。
琳琳看了他两秒,然后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来。她没有问他疼不疼,也没有说"我以为你死了"。她只是坐下来了,像平时坐在车厢里一样。
阿筝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的,云层很厚,看不出太阳在哪里。
——外面有什么?陈洛问。
——什么都没有。阿筝说。——这就是问题。
她转过身,靠在窗框上。
——通讯断了。过去十二个小时,所有频段上只有干扰信号。不是设备问题,是发射端的问题。智能生物的监控网络可能出了什么事。
陈洛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车顶的水渍。那只展开翅膀的鸟。
——等我好一点。他说。——我们去看看。
阿筝没有反对。她知道反对没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