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世界碎了。

陈洛是在无线电里听到的。他的肩膀还不能动，阿筝在开车。他们正沿着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往南开，轮胎碾过碎石的节奏很单调，琳琳在后座打瞌睡。

然后所有的频段同时响了。

不是信号，是噪音——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，像是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断裂。阿筝调了几个频段，全是同样的声音。然后声音停了。然后是静默。完全的静默，连背景静电都没有。

——电磁脉冲。阿筝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但陈洛听出了一丝不该出现在她声音里的东西。是恐惧。

——覆盖范围多大？

——听这个静默的长度，至少一个城市。

他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收到第一条人类频段的广播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在重复播放同一条信息：

——滨城东区智能生物控制中心遭遇不明武器袭击，通讯设施全面瘫痪。重复，滨城东区控制中心瘫痪——

然后更坏的消息来了。

第一个智能生物频段恢复广播。但不是绫的声音，是一个陈洛没听过的男声，低沉，冷硬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——和平协议已经死亡。人类在十分钟前攻击了我们的中枢通讯网络。这不是报复，这是宣战。智能生物族裔将对所有人类军事目标进行打击。平民请立即撤出交战区域。

陈洛让阿筝停车。

他们停在一座跨江大桥的残骸旁边。桥身从中段断开，水泥断面上的钢筋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啸声。陈洛下车，走到桥边，往下看。江水是灰黄色的，流速很慢，像一块正在流动的泥地。

阿筝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——董建军干的。她说。

——我知道。

——他引爆了一枚电磁脉冲炸弹。在智能生物的控制区。炸的是通讯枢纽，不是军事目标，但等于宣战。

陈洛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江水。

——寒雾派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。阿筝继续说。——和平协议本来就已经是纸上谈兵，现在连纸都烧了。

无线电里又传来新的声音。这次是绫。

她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柔和，但每一个音节之间都有很微小的停顿——那是她在控制自己。在计算该说什么，不该说什么。

——我谴责这种攻击行为。但我也不能阻止我的族裔采取自卫行动。人类的平民，请远离城市中心。智能生物的平民，请前往安全区域。这不是我想要的——她停了一秒——但这是我无法阻止的。

广播停了。

陈洛把没有受伤的右手插进口袋里，在桥边站了很久。风从断裂的桥面吹过来，带着焦糊味——不是近处烧的，是远处烧了很久飘过来的。

——她不是人类的敌人。陈洛说。——但她也站在不了我们这边。

——她属于她的族裔。阿筝说。——就像你属于你自己的选择。

陈洛转身走回车边。他打开驾驶座的门，用右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。

——走吧。

——去哪里？

——哪里还有路，就去哪里。

引擎发动。琳琳从后座醒过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她看到那座断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什么都没说。

——陈洛叔，有什么坏消息吗？

——有。

——严重吗？

——严重。

琳琳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——那我们还走吗？

——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