绫的通讯在凌晨三点来的。

陈洛在车里打盹——不是睡，是闭着眼睛养神。肩膀上的伤口在愈合，但每次换药的时候阿筝都会说"再等几天"。他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呼吸，数到三百多的时候，电台的特定频段亮了。

是那个曾经用过一次的指示灯。不是红色，是绿色。

他拿起话筒。

——陈洛。

——是我。

绫的声音很轻。但在她的声音背景里，陈洛能听到很模糊的电子音——距离很远，被隔墙压住了，但仍然尖锐。

——你在的地方在打？

——全区域在打。我不在第一时间说这个。

她停了一下。陈洛能想象她此时的表情：语调柔和，嘴唇微抿，眼睛在高速运转。

——你的肩膀好了吗？

——你怎么知道？

——寒雾的人盯着你，我盯着寒雾。你那次救了我们二十多个同类，他的情报网对你的车标注了"关注"——不是敌意，是记录。所以她停了停。——记录里写你在交火中受伤。

——好了大半。陈洛说。——你半夜来找我，不是问伤。

——不是。绫的声音忽然快了，快得近乎机器。——我不能再试图阻止寒雾了。他正在利用电磁脉冲轰炸去整合族裔防御——他每一次作战会议上都说，“恐惧还不够，必须彻底切除人类的反抗能力”。他现在做的不是报复，是清剿。他的战略目标不是扳平，是移除所有人类据点。

陈洛没有说话。

——我不阻止你救人了。绫说。——但我需要你知道几件事。第一，寒雾在训练新的攻击单位，代号"空白"，不是战斗员，是信息封锁单位。他们会截断你面对的所有求救信号。你能听到的频率将越来越少。第二，董建军的下一批攻击目标是智能生物东郊居住区——这个信息我没有证据给你，但我有情报源。第三——

她停了。比之前都长。

——第三。林，我能给你最需要的不是一句话，而是你能接到的信号。我会把我的监控频段授权给你。你将能收到智能生物内部冲突区的所有信号。不是人类的，不是我们的，是所有正在逃避战争的人。我授权这个不是因为我想帮你。是因为你想做的事——救人——在结果上只是减少伤亡。这在目前是唯一可用的结果。

陈洛沉默了很久。电台里能听到绫那边压抑着的电子提示音。

——你要什么？

——不问你需要什么。绫说。——在某个时间点，你会知道该做什么。

通讯断了。

陈洛把话筒放回支架上。阿筝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看他。她大概是醒了——也可能是从来就没睡。

——她给你的授权是真的吗？

——不知道。陈洛说。——但如果是真的——

他按了一下电台扫描键。屏幕亮起来。不像之前那样只有空频段。现在上面开始跳新的代码——不是广播，是定向信号——来自正在被战斗推压的所有区域。

他把座椅调直。手指慢慢划过一个又一个信号代码。

——她不是人类的盟友。她只是选择了伤亡最少的一条路。

——那你会用这个授权吗？

——会。

他指尖停在一个信号上。代码闪烁。距离十七公里。方向是东区，速度——是正在移动的，正在往南走。

——那里有人在逃。